冬至大雪，彭鸿冒雪上山为观鸟点补食。天冷，红腹锦鸡已好长时间没露面了，但她相信它就在密林深处。
彭鸿观鸟点位于神农架红坪镇红举村，这里是川金丝猴分布的最东端。6年前，彭鸿在这里建起红坪第一个观鸟点，如今红坪已成为全国观鸟胜地。
彭鸿和红举村的故事，写进了全球环境基金（GEF）大神农架项目报告。作为“保护与发展共赢”案例，被联合国环境规划署全球推广。
神农秘境，万物共生。（湖北日报通讯员 柳敬军 摄）
神农架是全球14个生物多样性保护与研究关键地区之一。“十四五”期间，统筹高水平保护与高质量发展，神农架森林覆盖率提升至91.16%，生物多样性指数稳定在81.18以上。
“华中屋脊”挺起生态高地，向世界展示了中国生态智慧。
从“一把尺子”到“分类管控”，人与物各得其所
快速兴起的“林下经济”，让红举村冬闲人不闲。彭鸿忙着建新的观鸟点，村民忙着种猪苓。
红举是神农架天麻种植大村。以往，11月天麻采收后，红举人就开始“猫冬”。近几年，红举探索“天麻与猪苓”轮作模式，“天麻收罢种猪苓，一根菌棒两茬收”，村民在冬季也忙了起来。
红举，高海拔，人口800多人，村域面积92平方公里，人均占有林地50多亩，发展“林下经济”得天独厚。
不过，红举也曾守着青山受穷。告别“木头经济”之后，红举曾毁林开荒，发展高山反季节蔬菜，森林覆盖率下降。后来，抓生态保护，1000多亩耕地退耕，蔬菜种植难以为继，传统中药材种植也被叫停。
发展与保护的抉择，始终摆在神农架人面前。作为世界自然遗产保护地，神农架需要更严、更高水平的保护；承载着7万多人对美好生活的向往，神农架需要更快、更高质量的发展。
这不应该是“单选题”！红举村从“粗放开发”到“望林兴叹”的教训已经证明，不能将发展与保护割裂开来。
如何兼顾兼得？关键是要精准保护，厘清人与自然的适度边界，各得其所。
“三类五档”分区分类管控机制出台，神农架3253平方公里土地被划分为“世界级自然保护地、一般自然保护地、生态管控区”，世界级自然保护地又进一步细分为“一级、二级核心区，缓冲区”。
保护不再“一把尺子”。同在红坪镇，阴峪河村作为“一级核心区”，人的生产生活活动被全部禁止，成了“无人区”；红举村则被划分为“一般自然保护地”，可适度发展乡村旅游和生态农林产业。
中药材种植成为红举村的主打产业，除种天麻、猪苓外，红举村还种当归、党参、川芎等十几种中药材。“观鸟游”也热起来了，红举成为神农架十大精品观鸟线路。吃“生态饭”，红举村去年人均年收入突破1.2万元。
反哺生态，红举村通过“生态积分制”提升环境治理水平，生活垃圾处理率达到98%；利用旅游收益开展生态修复，新增鸟类食源植物300多亩。
生态越来越好。观鸟点上，红腹角雉、白冠长尾雉这些珍稀鸟类成了常客。去年4月，红举首次发现神农架金丝猴的身影。
从“两条腿跑”到“数智为翼”，生态监测“实现秒级响应”
1月10日晚8时23分41秒，神农架国家公园神农顶管理处阴峪河管护中心，一只动物探头探脑地闯入005号红外相机监控范围。
“咔嚓”一声，捕捉到热源信号，红外相机自动触发，抓拍的影像数据实时上传。
很快，这只动物影像出现在神农架国家公园信息中心大屏上，AI自动识别其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林麝”，环境温度、位置坐标等信息一目了然。
“这在以往是不敢想象的事。” 神农架国家公园信息中心主任彭林鹏感慨说。
阴峪河大峡谷，地处神农架自然保护区腹地，栖息着珙桐、红豆杉、金丝猴、林麝、大鲵等珍稀濒危物种，是生态保护的核心区。神农架率先在阴峪河启动生态移民，将200多名村民整体外迁至板仓、红举一带。
阴峪河大峡谷成了“无人区”，生态监测却从未间断。“每个月，我们都会进入峡谷开展为期10天的生态巡护。”阴峪河管护中心负责人黄尧介绍，中心设有23条野外巡护路线，每名巡护员每年巡护里程达600多公里。尽管已在野外布设了红外相机，但效果并不理想，“取一次卡往往翻山越岭跑几天，偏远地方半年才取一次”，“卡取回来了，读卡又需要耗费数天”。
这并非个例。神农架国家公园面积1170平方公里，下设18个管护中心，每个中心大约4至6人，平均每人巡护面积近10平方公里。在老君山管理处水河管护中心，最远的鹰窝洞与车子沟巡护路线，生态巡护员往返一趟需要10天。
“很多数据都是靠他们两条腿走出来的。”在彭林鹏看来，传统生态监测手段已不适应神农架更高水平保护的需要。
以“数智为翼”突破空间制约，神农架融合卫星遥感、人工智能、物联网、大数据等，构建起智能化生态监测体系。去年8月，红外相机智能监测系统上线，首批接入743台红外相机，其中50台具备网络实时传输功能。
“能精准识别103种动物，未来会更多。” 彭林鹏介绍，智能监测系统提高了工作效率，过去以“月”为单位的工作量，现在几分钟就能完成；数据也更精准了，“金丝猴成体与幼体也能精准区分”。
从“各自为战”到协同保护，鄂渝陕9地“手牵手”千里巴山，东西绵延500多公里，是国家生物多样性保护关键区域，分布着多个国家级、省级自然保护区。神农架只是其中之一。
受制于行政区划界限，这些保护区长期“各自为战”，保护标准不同，执法力度不一，数据采集分散孤立，影响了生态保护成效。
就拿生物多样性保护旗舰物种金丝猴来说。神农架及周边的兴山、巴东是川金丝猴湖北亚种唯一分布区。三地山水相连，但行政区划界线将其分割成一个个“孤岛”——神农架国家级自然保护区、巴东金丝猴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三峡万朝山省级自然保护区。这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金丝猴活动范围，影响了其交叉繁殖，使其一度成为川金丝猴数量最少、最濒危的孤立“小种群”。
“行政区划有界，生态保护无边。”更高水平的生态保护，亟待打破行政区划壁垒。
2018年，全球环境基金(GEF)大神农架项目启动，神农架发出联合倡议，与毗邻的竹山堵河源、竹溪十八里长峡、巴东金丝猴、三峡万朝山、重庆阴天岭、重庆五里坡等自然保护区，组建鄂西渝东自然保护地联盟。此后，三峡大老岭、陕西化龙山相继加入，联盟成员单位发展到9家，更名为“鄂西渝东陕南自然保护地联盟”。
“我们建立了区域性自然生态联通、联保、联防的大保护机制，对大神农架片区实行整体性保护。”神农架国家公园项目办负责人邓龙强介绍。
将周边保护区连成一片，神农架在外围建成12万公顷新生物多样性保护区；打通区域内生态断点，神农架与房县共建2万公顷“九道生态走廊”；
“一盘棋”共建共管，神农架与保康设立“跨部门协调机制秘书处”……
金丝猴保护也翻开了新的篇章。神农架与兴山、巴东联合构建金丝猴保护联盟体系，共建25处生态廊道，将碎片化栖息地连成一片。
最新调查数据显示，神农架金丝猴栖息地已从最初164平方公里扩展到401平方公里。
从“闭门探索”到“开放合作”，向世界讲好中国生态故事
去年7月14日，来自美国的学者凯文·梅辛杰在神农架度过了43岁生日。这一次神农架之行，凯文还收获了另一个意外之喜：在阴峪河大峡谷发现一个新物种。
凯文是南京林业大学生命科学院教授。20年前，因参与两栖爬行动物调查，凯文与神农架结下不解之缘，最终选择留在中国。这些年，凯文与神农架国家公园科研院合作，完成了一系列两栖爬行动物研究，发现记录了神农架10个新物种。
在神农架国家公园科研院院长杨敬元看来，与凯文的合作，不仅提升了科研院的科研水平，也通过凯文打开一扇窗，让世界更多地了解神农架。
神农架是我国首个获得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与生物圈保护区、世界地质公园、世界自然遗产三大保护制度共同录入的“三冠王”名录遗产地。肩负着为世界生物多样性保护贡献中国智慧和方案的使命，神农架选择向世界敞开山门！
搭建国际学术交流平台。2024年，“一带一路”生态保障人类命运共同体国际学术研讨会在神农架召开，来自46个国家的专家学者共商共议生态文明建设。
开放共享生态科研资源。神农架相继建成开放了9个研学基地和科研平台。100多名中外学者先后来到大龙潭金丝猴野外研究基地进行为期一年的研学。
走出去讲中国生态故事。去年9月，第十一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地质公园大会上，神农架向世界分享了地质保育、生态旅游、社区共建的故事。
互动交流中，世界在神农秘境读懂美丽中国。
来自巴基斯坦的扎慢博士在大龙潭完成博士后研究。“一个官门山景区就分布着2800多种植物！”中国的“生态之美”让他着迷。
开放合作中，中国的生态智慧正在影响世界。
参观神农架国家公园信息中心时，国家公园合作组织基于自然的解决方案负责人Holly Story（霍莉·斯托里）说：“神农架在‘最小干预’下的生态自愈经验，为我们提供了全新思路。”
湖北日报全媒记者 张乾峰 陈春保
通讯员 龚俊 魏家锋 杜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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